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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兆存故意伤害案

2017-09-11 17:06:24 来源: 本站

 

被害人的死因鉴定与伤情鉴定存在矛盾时如何对被告人准确量刑
——吴兆存故意伤害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定书字号
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楚中刑终字第88号
2.案由:故意伤害罪
3.当事人
被告人:吴兆存
【基本案情】
被告人吴兆存与被害人姚光情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害人姚光情曾与婚外多名男子发生两性关系,引发夫妻矛盾。2013年10月6日16时许,被告人吴兆存因之前姚光情和吴在华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楚雄市一宾馆内打电话与吴在华协商赔偿事宜,二人在电话中发生争执后,吴兆存便打电话回家追问姚光情具体情况。22时许,被告人吴兆存赶回位于楚雄市东华镇邑多么村委会大平地村20号家中,在姚光情服食了“小棕包”药酒的情况下,在自家院心中用拳脚及木棒殴打姚光情,致姚光情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10月7日凌晨1时许在送往医院救治路途中死亡。2014年4月28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姚光情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2015年1月16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姚光情生前伤情为轻伤一级。
【案件焦点】
被害人的死因鉴定与伤情鉴定存在矛盾时如何对被告人准确量刑
【法院裁判要旨】
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吴兆存因家庭矛盾,在被害人姚光情服用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后,故意用拳脚及木棒殴打被害人姚光情,致姚光情轻伤后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兆存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罪名及定性理由成立。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兆存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在十年以上量刑不当,因本案中被害人姚光情在被吴兆存殴打前就服食了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出现呕吐等症状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在案证据及现有科技手段无法排除姚光情中毒的可能,故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人吴兆存故意伤害的行为应按被害人轻伤一级的伤情来进行判处较为客观。被告人吴兆存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意见偏高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吴兆存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兆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后,被告人吴兆存提出上诉。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吴兆存因家庭矛盾,在被害人姚光情服用姚光情服用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后,故意用拳脚及木棒殴打姚光情,在送姚光情就医途中姚光情死亡,经鉴定姚光情生前伤情为轻伤一级,吴兆存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因本案中被害人姚光情在被吴兆存殴打前就服食了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出现呕吐等症状的事实客观存在,鉴定人雷普平证实死因鉴定是在排除中都的可能,机械性窒息死亡、疾病致死的可能后按姚光情伤情推断出的死因,但根据在案证据及现有科技手段无法检验出“小棕包”的有毒成分,故原判根据现有证据按姚光情生前伤情为轻伤一级来对吴兆存进行判处符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吴兆存明知他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在现场等候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可以认定为自首,故吴兆存提出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吴兆存明知姚光情服用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后,故意用拳脚及木棒殴打姚光情,致姚光情在就医途中死亡,情节恶劣,虽有自首情节但对其不予从轻处罚。原判已考虑吴兆存归案后如是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对吴兆存做了从轻处罚,故吴兆存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
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本案的裁判要点在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某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在案有两份鉴定,一份被害人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一份被害人生前伤情为轻伤一级。对被告人行为对被害人造成损害后果的认定对被告人量刑影响较大。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两份鉴定存在矛盾,法院最终采纳被害人生前伤情鉴定,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全案定罪证据确实、充分,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的过程符合经验法则。“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是刑事诉讼中待证事项必须达到的证明要求。按照学界通说,“确实”是对证据的质的衡量,是指据以定案的证据都必须是经过查证属实,具有客观真实性,每个证据必须和待查证的犯罪事实之间存在客观联系,能够证明待证事实;“充分”则是对证据的量的要求。这里的“量”不是指数量,而是指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强弱,是指证据具有足够的证明力,足以证明待证案件事实。第一证据之间应当相互印证、相互支撑、相互说明;第二证据与已证事实之间、证据与情理之间,不存在不能解释的矛盾;第三证据之间,证据与已证事实之间、各事实要素之间环环相扣,各个事实环节均有足够的证明,不能出现断裂;第四,在对事实的综合认定上结论应当是唯一的,合理排除了其他可能。
具体到本案中,对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的审查判断可以从以下三个层面进行:
1、首先分析证据是否确实。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采证程序合法,经被告人质证后无异议,其客观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
2、分析证据是否充分,对照故意伤害罪的构成特征分析,本案公诉机关指控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案件的起因,被告人行为的动机,犯罪时的主观心态,以及被告人犯罪行为的后果。被告人吴某某因家庭矛盾,在被害人姚某某服用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后,故意用拳脚及木棒殴打被害人姚某某,在送姚某某就医途中姚某某死亡,经鉴定姚某某生前伤情为轻伤一级,吴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因本案中被害人姚某某在被吴某某殴打前就服食了毒性不明的“小棕包”药酒出现呕吐等症状的事实客观存在,鉴定人证实死因鉴定是在排除中毒的可能,机械性窒息死亡、疾病致死的可能后按姚某某伤情推断出的死因,但根据在案证据及现有科技手段无法检验出“小棕包”的有毒成分。据此,本案被告人吴某某故意伤害的行为按被害人轻伤一级的伤情进行判处较为客观。
3、对本案证据之间矛盾的分析。本案两份鉴定对被告人行为后果的认定存在明显矛盾。被告人庭审中对此亦提出异议。刑事审判实践中,常常由于证据存在形式、法证技术的制约以及侦查机关对案件侦查受时空限制,事后不可能完整、真实地再现案发时的状态。审判中有必要引入排除合理怀疑的理论,排除合理怀疑要求在一些刑事案件中,由于客观原因无法达到证据的完整性要求,在法官依据内心确信认定案件事实时,必须要求案件中的疑点和矛盾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和排除。如果据以定罪的证据存在疑问,则必须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不能合理解释和排除疑点、矛盾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实践中在应用排除合理怀疑这一刑事诉讼证明标准时,需要从三个方面把握:其一,强调怀疑的合理性,所谓合理怀疑,是指一个正常人凭借理性、生活经验、常识对被告人的犯罪事实产生的怀疑。这种怀疑不是毫无根据的推测或者幻想。其二,排除合理怀疑要求法官内心确信所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其三,排除合理怀疑并非要求达到绝对确定的程度。在很多情况下,即使待证事实的部分细节尚未弄清,只要对这些部分的疑问不致影响到待证事实本身的证明度,则这种疑问就不属于合理的怀疑。
本案中,两份存在矛盾的鉴定,先出现的是死因鉴定,当时被告人未明确提出被害人服食的是“小棕包”药酒,侦查机关根据其余在场证人看见被害人服食药酒,出现呕吐等症状,委托鉴定机构对被害人进行了毒物检验,疾病检验,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文书证实被害人胃及肝内未检出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酯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毒鼠强杀鼠药,安定、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安眠药,吗啡类、苯丙胺类毒品成分;未检出乌头及钩吻碱成分;被害人肺部有炎症,无其他病理性疾病。根据上述鉴定结论,鉴定中心在不知情被害人有可能服食“小棕包”药酒的情况下,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机械性窒息死亡,疾病致死的可能后按死者被害人伤情推断出死因。后因侦查机关在审查起诉过程中获知被害人服食的药酒为“小棕包”后,因目前科技手段无法检验出“小棕包”的有毒成分,无法排除被害人中毒可能,故又委托鉴定中心对被害人身体损伤程度做鉴定。按此证据顺序梳理下来,可以解释该案两份鉴定存在矛盾的合理性,也可据此排除死因鉴定对被告人罪行定性的关联性。
本案中,对犯罪事实的认定过程及结果符合人们的经验法则。经过一审、二审两审的审理,对被告人犯罪行为的定性都做了相同一致的认定。被告人与被害人在本案中系夫妻关系,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故意伤害行为时有多位家人在场劝阻,作案工具为一根木棒,被害人尸检结果为体表多处软组织挫伤,无颅脑损伤等严重致死伤情存在,被告人在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之前被害人服食过药酒,已出现呕吐等症状在本案中客观存在,根据以上事实,推断被告人犯罪行为后果为致被害人轻伤据以定罪量刑符合经验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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